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向往

刘春阳

 

    ——我的心随着“呜呜”的火车鸣笛飞向远方,不管到哪,我都将傲然挺立。
  天上撒着糍粑似的白云,风中蕴着一股醇厚的麦香。绿油油的麦浪在田间翻来滚去,我远眺着那趴在田埂上的铁路尽头,“呜……呜……”一列火车驰过,我的心也随着这单调又悠长的笛声飞向充满魔力的未知的远方。
  我不愿像祖祖辈辈一样啃食那一快被榨干的土渣,日出而作,日落而息,为生存而生存。我要的是那充满新奇事物,被去过几次省城的大舅极力描绘的生活。
  我嘴里叼着跟狗尾草,朝阳的一缕光芒照在我惺忪的但充满希望的眼,我窜上了一辆通往一个我不熟知又似曾相识的地方,那里是大舅口中的花花世界,我也将在那里实现我为生活而生活的梦!
  我来到了一切都让我的心狂跳不已的城市,那些往来不息涌动着的车流让我想起阿婆手中的纺车,嘎吱嘎吱地转悠,也像这车流一般飞。
  阵阵刺眼的光从冲进云霄的高楼上折射进我的眼睛。我赶忙闭紧双眼。
  街上飘着一些我叫不上名的东西的香气,诱人的香气。我沿着香气找寻,食物却是放在与我隔着一张厚厚的玻璃的盘里,我把头伸去,撞得生痛。里面的小姐忙捂着嘴笑得前俯后仰,却来不及遮住那黄黄的牙,我眼睁睁瞧着那猩红的玩意被小姐爽快地倒进垃圾袋,我真纳闷,她为何这样糟蹋这东西呢?我知道,我可是两天没吃东西了。我那藏在口袋里发酸的窝窝头已经被汗水浸渍得成了一堆稀泥。
  我再也支持不住,倒在了一家不知名的高楼的大门前……
  醒来时,只见旁边一片片刺人的冷光向我笼罩过来,只见一个女人尖声说:“没什么大毛病,你以后在车间工作吧!一个月给你500元。试用一个月,哼!”她趾高气扬地指点一番后,从鼻子里挤出几个字,“看他这熊样,一个月后看他还不得乖乖滚。又是一个杨白劳。”惊惧从我的心里一阵一阵地涌上来。
  我每天重复地把一大堆东西搬来搬去,上楼下楼做着工头吩咐的事,有时还得为某某车间里的“小霸王”送饭买水,每天工很长时间。我梦中的“生活”也变得枯燥无味。我竟这样“生活”了一个月。
  我之所以还刻苦地干,努力地做,是因为我不想在一个月后真的被辞退,更不想输掉我“乡下人”仅有的那点自尊;是因为我对我憧憬的世界还残留着一丝希望,希望它是一块温暖的肥沃的和平的责任田。
  但是,我的伙伴却无法在这块“田”里存活下去了,他因为长期超负荷地工作,而又不能及时补充营养而倒下了。但厂方拒绝给家属任何赔偿,而是想方设法赖掉这场官司,连最后一个月的工资也扣掉了。
  我开始怀疑,怀疑这块“田”到底有多少水分是给予那些辛勤耕种的人,怀疑到底有多少高大的稗草在其中耀武扬威。因为我在这块田里呆得太冷,太干,而又太阴霾,阴霾得让我找辩不清方向,找不到阳光!我怀念着我坐着火车、看着城市和村庄纷纷倒退、触摸着穿过玻璃窗的太阳光的日子。
  试用期过了,我留了下来,却也失去了对这儿生活的兴奋和激情,我的心被上司无情地谩骂,无休止地扣薪水给浇凉了,凉透了。
  我的梦彻底地破碎了
  工人们工休期间工作台上打盹,没有遵照她定的“铁纪律”列队离开车间,要求120多名来自河南、四川、江西、湖南等地的打工者跪下
  
  只有我芦苇荡里的土地神知道,那洋鬼子居然让我们跟她下跪?!只有一个声音在我脑子里回荡:“我是中国人!”可眼见身旁200多个平日对我耀武扬威的中国人一排排齐刷刷跪了下去,单为了一份高额工资!我呆呆地伫立在那儿,瞬间,我愤怒的眼睛溢满了泪水,我模糊看到一张张佝偻的腰板和一道冰冷的目光。
  我的梦彻底地幻灭了,幻灭得支离破碎。
  但我始终不明白,“田”里那些被压迫的禾苗竟对着稗草低头弯腰,把自己输得一干二净。
  我算明白了,这繁华的花花世界不是我这个乡下人呆的,属于我的还是那片黄色的土和那群熟悉的乡亲。
  我像来时一样,拾起简陋的行囊,跨着大步走上返乡之路。
  已经过了做梦的年纪,但仍能抓住梦的手,而那火车通向的黄土地,注定是我梦的尽头。
  天上撒着些糍粑似的白云,风中蕴着一股醇厚的麦香,绿油油的麦浪在田间翻来滚去——我的心随着“呜呜“的火车鸣笛飞向远方。
  可是,不管到哪,我都将傲然挺立!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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