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山如果哪一天我不再唱歌了,我希望你们忘了我。
——王菲
很长一段时间,我一度以为,我是一个声音婉转悠扬的歌唱者。能带着乍喜还悲的表情,唱出这世上最动听的旋律,让不灭的乐律的精魂即使在阴霾的天空也能轻舞飞扬。
但我后来终于知道,我的声带无法发出任何美妙的声音。正如涂蘼所说,一切不过是我年少无知的臆想。
即使一切只是一场心碎,我们虽然心怀感伤却仍甘心承担。
涂蘼是美丽的女孩,但她的脸孔虽纤细美丽却空洞决然。皮肤雪白,在阳光下透明得像要碎掉。眼睛湿润明亮,如雨后初晴的天空,闪烁着星星点点的光芒。
她是个很寂寞的女孩子,正如她的名字。让人想到“开到荼蘼花事了”这样的句子。她的美丽和寂寞让人止不住地心疼。
我和涂蘼是如胶似漆形、影不离的小姐妹。我们的友情,是那样有力的藤蔓,两个姑娘被牢固地牵在了一起。我们总是不约而同地一起喜欢上某个作家的书、某个歌手的歌、某种款式的衣服;经常一起手挽着手沿着喧嚣的马路散步,一人一只耳塞地听音乐。是一同奔跑着寻找幸福的两生花。
但在一个炎热的夏天到来之际,涂蘼不见了。毫无征兆地。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,去干什么。她像一滴晶亮透明的水,在这个夏天炎炎烈日的曝晒下蒸发得无影无踪。
这个夏天异常地冗长迷离。多半时间我在郁悒的状态下度过。整天闷在家里,精神萎靡地。一趴下就飞快地睡着,有时伏在桌上一睡就是整个下午,在傍晚时分汗涔涔地醒过来。
慢慢地天气开始转凉,当夏天快要走完最后一步时,涂蘼在一个夕烟缭绕的黄昏敲开了我家的门。
她背着大大的旅行包,皮肤被晒成了麦色,风尘仆仆而又疲倦地给我一个勉强的笑容。
涂蘼说,她花了一个夏天的时间去看海。她带回两串一模一样的珍珠手链,我们一人一条,一同戴在右手的手腕上。我抬起手来仔细地瞧,米色的珍珠,闪着一种温润的光泽。涂蘼还送我一挂由海螺、贝壳串起来的风铃,我把它挂在窗前,高高地。它轻快地歌唱,深吸一口气,仿佛嗅到了温暖潮湿的海风。
“海边很美。仿佛是另外一个世界。那里有柔软的沙滩,雪白翻滚的海浪,相约着一起捡贝壳的孩子们,和勇敢地在波浪中游弋的年轻人。那儿的姑娘笑声格外朗爽,皮肤被晒得黝黑,声音轻快。潮汐汹涌,空气湿润,一切都那么虚幻而不真实。
“为什么突然要去那么远的地方?也不和我说一声。”
“也不知道为什么,突然想离开,离开这个我熟识的城市,去一个遥远的、没有人知道我的地方。”
涂蘼,其实我能理解。不记得是谁说过,我们去看海,只是为了看到虚空的真理。
我张开口,想为涂蘼唱一支歌。可是仅仅只张了张嘴,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风铃在窗前泠泠作响,总是有穿堂而过的风撩拨它。声音清越动听。
我多么想放声歌唱,唱尽我所有的美丽的哀愁,可是我不能。我无法成为一个歌者,用悦耳的歌声宽慰人心,抚平伤痕。我只能站在我一个人的寂静世界,却无法像涂蘼那样干脆决绝地离开。一切乐律都只是萧瑟易逝的风,在凌乱的光阴中,只能云消雾散。
我和涂蘼坐在草地上,一起戴着耳机听王菲。夏天已经过去,草地原本鲜艳的绿色已转为萧条的桔黄色。
耳机里王菲在反反复复地唱:爱上一个天使的缺点,用一种魔鬼的语言。爱上一个认真的消遣,用一朵花开的时间。留不住,算不出,流年。
我又想起,那些长存于我臆想之中的幻象,那些乐曲、音符,美若天籁,细数流年。原来一切都已消失,却仍被我牢牢记住。
最后。
请让我安然地离开,对所有风景作最后的留恋,以一个告别的歌者的身份。
我和你告别,和一切告别。请带我走,我仿佛听到了自己清亮的歌声。在临别前,请为我流一滴眼泪,作为一切都曾发生过的印痕。
从今往后,不复为一名歌者。 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