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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小，就不是一个复杂的孩子。
只是坏得很。喜欢把别人唬得团团转，喜欢拔单车的气门芯，到处骗零食吃，爬车棚，打坏玻璃我会毫不犹豫掉头就跑，还把某某家园子里的花扯得一干二净。可我说过我不是一个复杂的孩子，意思就是说我不是一个善于撒谎的孩子，尽管聪明，却经常吃亏。亏就亏在没城府。高兴的时候非得笑，伤心的时候也藏不住泪水。
这些，我都很清楚，自然潜意识里认为别人也一样。可我没想到，有些人却是天生爱算计，天生喜欢玩阴的。正如另外一些人天生厌恶这些，包括我。
小学的时候，一个同学喜欢的男生对我说他喜欢我。就像是不入流的小说情节，我却半天无话可说。因为我毫无感觉，只得转身逃掉。操场上的阳光，笑得有些妖异魅惑。后来好友告诉我，那个同学要怎么怎么害我。我听了之后，只想吐。我觉得恶心。突然好像有什么肮脏的东西，进入到我的心里。想起曾经的一个比喻，把小时候的自己比成并非义无反顾的飞蛾，宿命而盲目地扑向尘世烟火。
还好她不是我的朋友，不然我不会原谅她，我不会原谅我的朋友这样对我。我想这也许是我朋友多的原因，因为我不会这样对待他们。
不知是否过于偏激，反正轰轰烈烈的东西我只允许是快乐是幸福，否则平平淡淡一生也没什么不好。
后来长大一些，认识一种跟我不一样的人。他们之间的关系很简单很明了，所以愿意和他们一起疯，疯到累得不行。是心累。但是喜欢，因为很真实。懂事的我，还是厌恶害怕那些工于心计，只是多加了几分怜悯。他们把自己遗失在了某个夜晚的梦靥里，留下的躯壳只知道木然彷徨，浑身疲累却无法休息，也没有谁施舍他们高贵的眼泪。
其实友情最能给人一些特殊的无法表述的感情，所以我尽量避免纠缠其中，尽量维持简单而广泛的人际关系。以为这样，就不会受伤不会心痛。可是当那些我们不能控制的事情发生，突然就发现有几张笑脸背后的心已经离我远去，扯得很痛。发现自己学会保护，学会虚伪，学会对不喜欢的人灿烂地笑，学会对那些已经远离的心假装亲密地说话。我不知道这样下去，自己会不会变成一个有着深深城府的人，能够把自己完全掩藏起来的人。难道说我这一辈子最大的悲哀，就是不能够主宰自己的方向。
难过至极却没有眼泪的时候，被巨大的恐惧和空虚拽住。就像昨天，开始阳光灿烂到令人讨厌的地步，中午却天气突变，下起很大的雨，还夹带着丸子大小的冰雹。我换下湿衣服，穿着睡衣站在寝室里，看着湿淋淋的蓝色窗玻璃被震得噼里啪啦。产生了一个并不特别的联想。老天爷也许是真的伤感了，那些硬硬的四月的冰，是感情的碎片。本应该感到寝室里的温暖，寒流却一直袭击到我的心。
所幸，我还有朋友。我有很多朋友，各种各样的朋友。有的跟我几乎完全相似，有的却根本不是一种人；有的性格温和，从来与我不争吵，有的三天两头吵架也仍然很要好。友情真的很奇妙，因为它没有什么牢靠的东西支撑，比爱情还来得虚无。说没就没了，借口都不需要找一个，但说不定过几天又会突然回来，还像以前一样。几个室友三天两头为友情而郁闷，在她们抱头痛哭的时候，我看见一种我所不能理解的执著。为什么对于友情也要要求专注唯一？为什么一个人只能对一个人倾注关怀？真的没有尝试过那种感觉，所以当一些友情远离我的时候，我什么也没做，只是安静地坐在那儿，双手惊慌失措不知该往哪儿放，眼神空洞而迷茫。
关于友情，有太多太多平淡简单的故事。
以前有一个好朋友，我们一起做“坏事”，一起挨批评，一起下雨天不打伞，一起被小说感动而哭泣。偶尔会争吵，多数时候是她牵就着我。那个时候时间不值钱，慢得像蜗牛，于是我们尽情享受单纯的快乐，直到后来分开，也没有什么遗憾。只是她转学之后，留给我好长一段空虚，同样也给我很多空白。我接触了很多新朋友，真正很有共同语言的朋友，虽然只有短暂的一年。她们，都是我真正的朋友，不管是一起玩的，还是一起交流的。现在回过头看，那些已经逝去的时间其实逝去得飞快，只是当时已惘然。静音的空间里，白色的风呼呼地拉着我向后，向深远的未来飞去。
那个时候男女生都玩到一块，轰轰动动一大群人跑到学子林打球，或者轰轰动动躲在学校旁边的住宅区互抄作业。不过男生也有很讨厌的时候。比如小学毕业的狂欢，只有几个班干部中的女生去准备，把最后的班费全拿去买零食和装饰用的彩带、喷条。步行到麦德隆，下起大雨，不仅浑身湿透还踩得两脚泥浆。从超市出来时，守着大堆的“战利品”，面对瓢泼的雨，却没有勇气搬回去，最后只得联系有空闲的家长来接。就这样辛辛苦苦准备的“狂欢”，居然没有几个男生愿意参加。这就是我们的“毕业狂欢”，早知如此，还不如买几箱啤酒，坐在学子林一喝了事。
小学很幼稚，经历什么的都少得可怜，可也不乏自己一手打造出来的幸福感。大概是教师节，几个班干部窝在一起策划全班凑钱买蛋糕买花，要给老师们一个惊喜。于是开始忙碌，忙着发动、收钱、记人，然后又一起去买了一个双层大蛋糕，剩下的钱则变成康乃馨和彩带，并且这一切都要瞒着所有的老师。这些事情看来简单，对于几个小学生而言却很不容易。最后终于把一切打点妥当了，那天早上很多同学早早到校门口迎接马里奥的送货车，把蛋糕藏在讲台下的大柜子里，一人一瓶彩带迎接老师们。最后是皆大欢喜的结果，唯一的美中不足是被校长批评了——我们在门上喷了字，校长以为擦不掉。
好像从来没有这样发掘自己的小学生活，确实很幸福很充实的。我的过去，不是虚无。获得很多情感，拥有很多朋友。
毕业那天，没有人掉眼泪。因为大家都天真地以为，上中学后还能经常在一起，还是最好的朋友。现在我知道很多事情都是不现实的，而一个人如果经常说不现实他就是一个现实的人。现在我几乎是在逃避，逃避小学的朋友，因为我害怕无话可说的尴尬。原来我真得很坏，或者说对自己对别人很残酷。我就这样，一路走一路远离曾经那么要好的朋友。
王家卫的《东邪西毒》里，独孤求败喜欢跟自己的倒影练剑。我想他是一个很有勇气的人，换了我就不敢。我害怕被自己打败，害怕面对自己，不敢向自己承认一些事情。比如说远离了那么多朋友，我不愿意承认。我认为自己是很在乎每一个朋友的，我的心永远永远也不会离开他们。可是我不是，所以我害怕。
我只是带着一些将会遗忘的幸福记忆和一些伤痛一些泪水，孤身一人向前走去。有的时候碰见别的人就结伴而行，分开，遇见另外的人结伴而行。我把那些曾经陪我走过的人称为朋友。后来的路上，再也没有看见过以前的朋友。王维说，那叫故人。
西出阳关，无故人。 |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