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木 头
附高9909班 常莎
吃晚饭的时候，穆童的眼珠就已爬满血丝，那是昨夜“奋战”的标志。爸妈端来了鸡鸭鱼肉，这些个补品在穆童的碗中，垒成了一座小山。妈妈堆起一脸假惺惺的笑容，把一只鸡腿塞进穆童嘴里。看着一团东西从穆童的食道滑下，妈妈脸上的笑容越发显得阴邪，活像一只刚刚骗完乌鸦的狐狸。
穆童的眼神，直勾勾的，盯着桌上的菜，他惊奇地发现，这碗里哪儿盛的是菜呀?!明摆着一碟碟清华北大，一道道复旦北邮。
七点正，电视机被打开，新闻联播开始，晚饭也准时结束。爸妈目送穆童走进他自己的房间。
穆童的房间里，除了书桌书柜和床之外，就只剩一扇窗了。窗外包着铁栏杆，据说是防贼用的，“真的?”穆童怀疑。
各色各样的参考书，和那执着的灯光一起陪伴着穆童，因为它们是不会困呀。而穆童呢，叭在桌上，一动也不想动。还是那种直勾的眼神。这次，是盯着自己右手中指关节上的茧。这颗硕大的茧，圆溜溜的，像个肿瘤。“要真是肿瘤，就好了。”穆童嘟囔着。
九点半，窗外传过来的一阵笑声，如同针失刺入皮肤一般，把穆童从题海的催眠中唤醒。他听得出，那是楼上昕昕的笑声。原本纯真爽朗的孩子的笑声，到穆童的耳中，却倏地变成了妖魔的怒吼，像是钢钉在玻璃上划过，穆童瑟瑟发抖。
咚地一声，妈妈用力地把门撞开，似乎诚心要吓女儿一跳。她看着穆童喝完咖啡，又一次露出了那狐狸样的笑容。
11点，穆童开始恶心，一股刺激的液体从他的胃顺着食道往上返，火烧火燎的。穆童迷惑不解：“难道是习题和咖啡起反应了?”“哦，我明白了!”他恍然大悟，“我离成功不远了，书上说的。”想到这些，穆童的嘴角，难得地向上翘了两下。
总算捱到两点，睡觉的时间到了。只有短短的四个小时。穆童觉得，这是一天中最幸福的时刻，因为她能在梦里干她想干的事。但可怜的他，却常常累得忘了做梦。
双休日对穆童来说，简直和关禁闭没有任何的区别，可能大多时候，后者还要略胜一筹，至少犯人在监狱里，是想睡就睡的。
穆童利用上厕所的空当看了十分钟电视，结果是，一阵辛辣的讽刺劈头盖脸地砸过来，“来吧，来吧，再多看一会儿吧!以后就甭上学了，高考也不用考了，将来当个捡破烂儿的不也挺好么?!”穆童抬起头，是狐狸，两只。
午饭过后，爸妈鼾声如雷。只留下穆童，和半尺多高的各所重点高中的月考试卷。
穆童做不下去了，他太累了，像一只被压扁的气球，随时都有炸裂的可能。她提起瘫软的身体，朝阳台外面，看了又看。
穆童看见了，他看见了湛蓝的天空、大海，还有层层的白云，软绵绵的，穆童站在窗台上，伸出双臂，和着掠过发梢的轻风，那一刻，他已经飞了起来……
几秒钟以后，楼下的人们，听到了木头落地的声音。
后记：我是一名高三的学生。走在通往学校的便道上，我抬起头来，猛然发现往来穿梭疾步行走的，竟全是些穿着梭服的土偶木梗。在片面素质教育和八股取士般的高考制度的联合绞杀下，越来越多的“花朵”变成了无生气的木头人。我怀着愤愤的心情写下这点文字，只是希望家长能给孩子们多一些理解，再多一些理解。
(田峰指导老师)
★ 白帆文学社版权所有 如需转载请联系我们 ２００２年１１月１日 ★