甜辣椒

高0208班　王子莹

      我夹起盘子里油汪汪的辣椒，大咬了—口，丰润饱满的椒肉触摸着我的舌尖，辣椒汁在口腔里肆意流窜——辣，但是渐渐地又品出些许甜味来，一丝丝地，游走于唇齿之间，隐隐约约，若有若无，真是妙不可言。我说：“真的！这辣椒真是甜的。”奶奶托着下巴，微微地点头，微微地笑，目光里溢满慈祥和怜爱。我笑了，心里觉得不仅辣椒连空气都是甜丝丝的呢。

　　奶奶是标准的湖南人，生平就一大嗜好：辣。没有辣椒就吃不下饭。有一次我还见她站在院子里，津津有味地品尝晒干的青椒，那副陶醉的神情像极了我吃零食的样子。去年夏天，爸爸从深圳带回一罐蜂蜜，奶奶略略地尝了一点，皱着眉说：“不好不好，一点辣味都没有，吃不惯。”于是这罐蜜就被搁了很久，最后还是我给“消灭”掉的。

　　我和奶奶正相反，特别怕辣。说来也怪，明明是正宗的湖南丫头，怎么就这么怕吃辣椒呢?这点我自己也不理解。

　　我还记得爸爸刚把奶奶接到家里来的时候，奶奶喜滋滋地做了许多菜：辣椒炒肉啦，油淋辣椒啦，青椒饺子啦，辣椒炒鸡蛋啦……反正都是辣椒。她乐呵呵地说：“我看超市里光辣椒就好几种呢！”我的心情指数马上就往下跌——这叫我怎么吃?我说：“奶奶，我不喜欢吃辣椒。”奶奶愣了一下，继而疑惑地说道：“怎么不喜欢呢?辣椒很好吃呀。”我板着脸：“不喜欢就是不喜欢!”说完就往书房走，心里打算今晚不吃饭了。奶奶呆呆地站在身后，很久没有回过神来。

　　接着就听见奶奶和什么人说话，也没有在意。再接着，爸爸带着美味“肯德基”出现在家门口。我乐了，大大地享受一番。奶奶看着我，也是一副满足快乐的样子。后来才知道，奶奶打电话给爸爸，声音很着急：“这怎么办……我不记得莹莹怕辣……你快带些她喜欢吃的回来！”那焦急的自责的声音轻轻地拨动我心里的某根弦，发出一个并不悦耳的音符。

　　从那以后，我的菜谱里再也没有出现过辣椒。奶奶每次都先替我准备好饭菜，然后端出一个深酱色的小粗瓷碟子，碟子里盛着—点点剁辣椒，显得孤零零的。我对着一桌美味大吃大嚼的时候，奶奶也自顾自地吃着辣椒，要她吃别的菜，她只是摇头：“不要了，不要了，我吃辣椒挺好。”我还想，这样不挺好的，各取所需嘛。

　　可是，在我家的几个月里，奶奶日渐消瘦，身体也越来越虚弱。无奈，爸爸便将她送回老家。临走的时候，还听到奶奶反复叮咛妈妈：“莹莹不喜欢吃辣椒，别做太辣的菜……”我躲在房里，心里说不清什么滋味，差点掉下泪来。

　　奶奶走后，爸爸问我：“你知不知道奶奶为什么身体不好要回去?”我说：“是不是因为适应不了城市生活呢?”爸爸严厉地说：“你奶奶年轻时候什么苦没吃过，会适应不了吗?她是因为你不喜欢吃辣椒，自己没辣椒又吃不下饭，只好每天吃点剁辣椒……怎么会有营养?”我低了头，默然无语，眼眶里渐渐溢满泪珠，泪光中看见那个深酱色的粗瓷碟子，看见那点孤零零的辣椒，看见奶奶爱怜的笑……

　　……刚进院子，就听见奶奶大声地嘱咐叔叔：“少放点辣椒！”我连忙叫道：“奶奶，放点辣椒没关系我，能吃辣椒了！”奶奶探出头来，乐了，说：“好好好，我弄点菜辣椒——这种辣椒不辣，还是甜的呢！”

　　午饭的时候，在奶奶的鼓励下，从不吃辣椒的我真的吃了辣椒，真的品出了甜味。阳光下面，奶奶的笑脸红艳艳的，就像新鲜的红灯笼椒一样。

(郑海燕老师指导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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版权所有：湖南师大附中白帆文学社(www.baifan.net)   2003年6月1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