康乃馨

初0104班  吕慕慈

      她睡了,安静地躺在雪白的病床上,柔媚的阳光透过窗帘,轻轻洒在她檀木似的黑发上。她的嘴唇微微张开,薄薄地透着青紫色,仿佛两片枯萎的雪花,冰凉,无声无息。

  放在她窗台上的,只有一盆康乃馨,一盆不经任何雕琢的洁白的康乃馨。它的花开得很盛,美丽而又端庄,层层叠叠的花瓣中隐含着睿敏与从容。它水墨似的叶绿得令人心碎,那绿是无言,那绿是深远。整整一盆的幽香,便是从那一泻清绿中流出的,淡暖淡暖。这样一盆康乃馨,正如凡·高的《向日葵》一样,充满了生气。

  这时门开了,他静静地走了进来,坐在她的病床边,看着她沉睡的脸。可渐渐地,他的注意力集中到那盆康乃馨上,看到这清新的一盆,他惊异了,随之又凝神回忆起什么来。

  一年前,她也是躺在这间病房里,那时他就躺在她对面。或许是同病相怜,两人渐渐开始说话。她对他说,不要灰心,我们都会好的,像这康乃馨。他看着床头花盆里插着的那枝凋零已久的康乃馨,说不,花活不了,他也是,即使是天使,翅膀被折断了,也是飞不起来的。他还说,他现在很痛苦,恨不得马上离开这个世界。没想到,在他刚说完这句话时,她竟失声痛哭起来,随之又吃力地从床上爬下来,走向他的病床——

  “啪!”一个响亮的耳光打在他脸上。

  “没用的家伙!”她哭喊着,“一点小病就受不住了?”她大口地喘着粗气,手指着花盆说:“你,你连株花都不如吗?看着吧,它一定会活的,如果它能活,听着,你也能!”接着,她又吃力地回到她的床上,坐着,仍大口地喘气,过了很久还没有停下来。

  看到她的这一举动,他震惊了,既而又觉得自己是多么可耻。于是他说:他要活下去。他又对生活充满信心了。

  几个月后,他出院了,这时的他依然像从前那样健康,充满朝气,他问她什么时候也能出院,她微笑着说,这两天。他说,他要感谢她,是她给了他希望,可她摇摇头,一手指向窗台。他惊奇地看到,那盆不知什么时候被摆到窗台上的康乃馨,竟奇迹般地活了过来,而且开得异常鲜艳……

  一阵清风吹了过来,吹乱了她那美丽的发,他停止了回忆,轻轻地把她脸上的发丝拨开。就是这样一个细微的动作,她醒了。恍恍惚惚地,她认出了他,笑着问:“你怎么来了?”

  “我在这里工作。”他说,“我现在是这里的医生。”

  “那我怎么没看见你?”她笑着,一双眼睛美得像琥珀。

  “啊,我是别科的,前天我到这里找人,无意间看到了你。”他的神情突然变得严肃了,问她,“你怎么了?怎么又……”

  “啊,我啊,”她眼中闪过一丝不安,又笑着说,“没什么,只是一点小病。”

  “小病?”他问,“小病还住这么久的院?”

  “我……”她的笑容消失了一半,微微叹了口气,抬起头望着他,轻声说,“不瞒你说,其实我在这里已经有一年多了,我其实……”她没有说下去,只是扭头注视着那盆康乃馨。

  “你的病一直没好?”他吃惊地望着她说,“你不是说,不是说在我之后过几天就出院吗?你——”

  “对不起。我不是存心骗你的。”她的声音十分微弱。

  这时,他什么都明白了,静静地看着她那苍白的面颊,片刻,他起身走近了窗边那盆康乃馨,慢慢地抚摸着它的绿叶,说:“你会好的,像它一样。”她听了这话,长长地舒了一口气,又仰起脸,笑着说:“我会的!”然后,她闭上了眼,又睡去了,脸上挂着安详的微笑。

  他转身正准备离开,却看见她枕头底下露出了熟悉的一本,是医院的诊断书吗?他悄悄走了过去,抽出了那薄薄的一本,慢慢打开——

  几秒钟后,他离开了病房,飞快地跑出了这家医院,谁也不知他要到哪里去。

  可见过他的人都说,他的脸上好像有泪痕。

  一个星期后,墓群里修了一座新坟,坟前摆着一个女孩的照片。

  当人们到这里为这个女孩献花时,却看到,不知什么时候,也不知什么人在坟前摆上了一盆花。

  那是一盆康乃馨。  

(谢兰萍老师指导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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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2003年6月1日